-
终于要出发了,去一个没有安排行程的目的地。
一座向往已久的城市,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,一间不曾谋面却早已熟悉的酒吧,我对旅程的期待仅止于此。不上网搜索,不翻旅游资料,把这十天,完全交给老鱼打理。想要做的只是,尝尝她调的酒,亲手制作一杯咖啡,抛开一切纷杂,度过一段什么都不想的空白时光。
哪怕只在陌生的街头漫步。
-
回了家,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真该要个孩子了。我一概无言以对。
朋友聚会时带去了给孩子们的书。两个呀呀学语的小家伙理所当然是餐桌上关注的焦点。这是早晚的事,再没有人抱怨孩子会扫了大家的兴。
这群朋友中,最后两个的老婆也挺着大肚子了。只有我还在负隅顽抗。面对可爱的孩子和可爱的肚子,我竟没有丝毫艳羡。为什么呢?我也很迷茫。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,在这样的场景中,不是该有一点心动吗?我真的不想抵触,不想成为异类。
我想做平凡的幸福的女人,像她们一样。可是内心的畏惧,强大得令我喘不过气。
-
工作原因,去了北京。
重回望京——嗯,是“回”,出租车开在京顺路上,再见丽都饭店、大山桥,心里生出亲切感。路过美院,感到自己很想念它,很想走进去,再喝一杯泊星地的咖啡。咖啡店的老板,长发戴眼镜的男生,我还清楚地记得他的面容,他常常在做咖啡的间隙,走到外面去抽一支烟。美院有着一般综合类大学难得的安静,周末的时候,就像一座空城。望京也有着北京其他地方少见的闲适,虽然高楼林立,却不让人紧张。
几个月前,我就坐在地下书店外面的咖啡座中听音乐,坐在设计大楼的落地玻璃窗前读书,坐在图书馆大厅里写论文,坐在人文学院空无一人的小花园里静静地点根烟……在我乏善可陈的人生经历中,这是可资怀想的记忆。
-
走在路上,有男孩手里拿着玫瑰花,超市摆放巧克力的货架前站满了年轻男女,google、百度、QQ、飞信,还有大巴,打开网页,满眼是节日的问候。真有情人节的气氛呢。就连小羊同学都发来短信问有人陪我过节没有。
这个崭新的节日,我并不以为意。不过是个噱头罢,打着传统的幌子,跟七夕、乞巧又有什么关系?跟我这半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学生又有什么关系?所以还是老实呆在家里。
当然我也并不排斥。商家们打折促销,恋人们浪漫缠绵,都多了一个美丽的理由,何乐而不为。我才不干那煞风景的事。所以老实呆在家里,真心地,为快乐的人祝福。
-
我是租下了这套房子才发现里面有蟑螂的。搬进来之前,请了两位保洁帮我彻底打扫房间,清洁工作结束时,在厨房里,看见了小强。大惊。对这小家伙久闻大名,未曾谋面,只在朋友的画夹里瞻仰过一次遗容。也幸而有这一次,当我不经意看到一只长长触须、硬硬翅膀的黑色小虫,便立刻认出了它。
话说北方人初次听说这种生物,大概都是在港剧中,剧中常有女主角,或女配角,大叫:“啊,蟑螂!”便脱下拖鞋朝那小动物打将过去,结果多半是不能命中,目标已逃得无影无踪。小时候我很好奇这种叫做“蟑螂”的昆虫究竟长成什么样子,香港同胞们似乎对它非常熟悉,而我的世界里却从未出现过。直到近几年,这名字被身边的人越来越频繁地提起,才知道原来它已经像童年只在电视中才见的酒吧咖啡厅,在我们的生活中普及了。这也足以证明我们的进步是多么巨大,紧跟着南部发达城市的脚步,发展的不只是经济而已。
因此看见小强我根本无须大惊小怪。我大惊小怪只能证明我是跟不上时代了。可我还是对这个新家产生了失望情绪,对于它们异常强大的繁殖能力我早有耳闻,我知道自己没有将它们驱逐出境的能力。虽然在发现它们以后小羊立即买回了杀蟑喷雾并喷洒到各个角落,我们也清楚这瓶药剂的能力也十分有限。几天后我在整理搬过来的一个纸箱里的东西时,一只大个头儿的蟑螂亲昵地伏在了我的手指上,于是儿时港剧中的镜头再现,我一哆嗦把它甩出去,同时惊声尖叫。
其实在以前的家也养过小动物。那是一窝蚂蚁。它们随着我们买回的一盆花搬进来,很快入驻厨房与厕所之间的一堵薄墙,安居乐业,生儿育女。这实在是一个好地方,有丰富而充足的食物来源,工蚁们每天忙忙碌碌,往洞里搬运我洗刷碗碟之后留下的食物残渣。我曾经想各种方法铲除它们,先是往蚁洞中灌水,后来把杀蟑药粉洒在洞口。在一批又一批蚂蚁前赴后继地倒下之后,我发现新生的蚂蚁已经能够顶着白色的粉末从容前进了——它们产生了抗药性。我放弃了屠杀,常常蹲下来看着它们排着队伍为一个大家庭奔波劳碌。我们相安无事过了多年。
据说蟑螂怕蚂蚁。我真想带着我的蚂蚁一起搬过来。与蟑螂相比,蚂蚁们是多么可爱,至少它们只在自己熟悉的那片区域活动,从不到处乱爬来吓我。
又其实,蟑螂也带来财富,比如应蟑螂而生的杀蟑公司。我没有耐心与它们进行长期斗争,也没有勇气与它们和平共处,听说有这样的专门服务,就打了电话。杀蟑行动的实施卓有成效,我陆续发现了多个小强的尸体,很小的。它们,应该是刚出生不久,还未成年。
而事实上,人类种种化学的和物理的方法,从来也没有给这种古老的生物以真正的打击。恰恰相反,它们的队伍日益壮大,它们的身影从潮湿温暖的南方一直蔓延到干燥寒冷的北方,它们以顽强的生命力适应了这里的环境。相比蟑螂和蚂蚁,人的生命真是脆弱不堪。
-
这一次,我不得不承认,我高估自己了。我总是相信人的身体中有无尽的能量,只要不怕累,舍得吃苦。我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很多事,禁得起任何疲累。
妈妈令我相信,女人的肩膀并不柔弱。我根本不会想到,它在承担了数日的重负之后,终于在一个清晨向我说不。毫无预兆,我便被疼痛击中,几乎不能动弹。躺在床上费很大的力翻身,起身要人托着头慢慢扶起,走路迈极小的步子以保持上身不动,稍不小心就疼得直叫唤。我简直要被自己的样子逗得笑出来,不过我尽量忍住,因为笑也会疼。
一年的时间里,我经受的伤痛有些过于频繁,身体,还有内心。只因为是三十岁吗?为了让这个年龄显得特别一点?
-
也许你们已经把我忘了。嘻嘻,或者是我把你们忘了。四个月后的这个下午,忽然想起。
整个冬天都过去了,满枝的鲜花与阳光一同灿烂,还有娇嫩的新绿,还有飘飞的杨絮。
那些寒冷的日子,原谅我独自蜷缩在角落里。我知道这一次,也只是偶尔冒个头而已。因为这个春天是如此不同,它让我像那些风筝一样,忽而盘桓在云端,忽而栽落到地上。一切决定于风和线,决定于理智与情感,现实与梦境。
风筝的梦是随风,挣脱那根线。
-
真的是冬天的感觉了,冷风硬硬的。不过我喜欢这种纯粹。
即使艳阳高照,露天的咖啡座也不能再坐了。要杯咖啡,躲进图书馆里喝掉。这样的季节,暖气比太阳更让人觉得亲切。可是,幸福的感觉,终究只有阳光才能赐予我们。
忙于作业,偶尔失眠,但也渐渐平静下来,不那么焦躁不安了。一直在吃中药调理身体,也许顺带还调理了情绪。我,又是那个我了。
-
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
现在的生活不方便上网,新的开始又有些忙乱,所以长久没有跟你们联络。重新回到学校的日子我很珍惜,只感到时间太少,想学的又太多。
我很好。至少我会很好。我总是这样相信着。
至于疼痛,那不过是人的生命中必然会有的经历,过去就过去了,何必再提。相对于心灵对这世界的感受与经验,生理的痛感是多么的微不足道。所以我已开始忘记。
在这个越来越美丽的秋天,我会常常晒太阳,看蓝天映衬下的黄叶飘落满地。
谢谢你们的惦记。
-
阳光真好。小羊搬把椅子放在门外的太阳底下,要晒晒发霉的我。
我拿本书坐在椅子上,看会儿书,看会儿蚂蚁。闭上眼睛,静静感受阳光的温度。
正午的阳光美好得令人陶醉。天很蓝,没有一丝云。院子里的白墙亮得晃眼。各种鸟的叫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在唱歌,伴着钢琴声,歌声舒缓,像在唱圣歌。安静的院子里,偶尔有人声和狗吠。隔壁工作室传来电视声响和说话声,有日常的温暖。
我爱阳光。我尤其爱秋天的阳光。不管生活多么纷乱和令人焦虑,此时此刻,我感觉到幸福。







